潤傘/작은마음
-I can hear your heart in summer.
球賽開始前幾天他們陷入了難以言說的低氣壓,近似於一種冷戰。潤浩在上場前撫摸他的後頸,開玩笑說不要再只顧著找金探子了,在場上也看看我嘛。傘抬起頭,難得不自在地檢查護手,低聲說你也小心不要又被打下掃帚。潤浩故作委屈地揚起眉毛,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剛入學的那一年潤浩就加入葛萊芬多球隊,三年級時在球賽成爲打破學院得分紀錄的追蹤手,但也是有那麼幾次被搏格撞下掃帚。弘中在賽後的聚餐中不止一次抱怨,說他對快浮的執著不亞於找金探子的搜捕手,一點也不注意身旁的狀況,潤浩只是在酒吧裡偷偷向他吐舌。
傘挑眉,他在第二年才加入球隊,跟潤浩在球場上相遇的次數不少也不多,但身為搜捕手在球場上和追蹤手基本上沒什麼交集,反正不用負責把搏格往那張漂亮的臉蛋上送幫他緩解了不少壓力。有那麼一次他跟潤浩還差點在掃帚上相撞,金紅和銀綠的隊服在空中纏繞翻滾了幾圈,傘一點也沒聽見觀眾席上的驚呼,只記得潤浩用一隻手托住了自己的背,他才沒掉下掃帚。
那時他們還沒走在一起,但他記得了近距離看見潤浩眨眼的模樣,以及金色柔軟髮絲底下紅起來的耳朵。
傘偶爾會想起那個瞬間。他在某一次約會的模糊與親密之間忽然察覺自己偶爾會異常敏銳,心跳聲,在那一秒聽見的,好像閉起眼睛就會震耳欲聾,想法隨時要躍出舌尖。他說跟潤浩待在一起的話,好像變得很透明。
很透明?那是什麼意思,潤浩用亮亮的眼睛看他。
就是沒辦法說謊,什麼都沒辦法藏起來,會變得很誠實。那沒有不好,被潤浩觸碰過的肩膀跟手心會有著唸完咒語的閃爍停留,像是十一歲第一次走進奧利凡德的店裡,被魔杖選擇的瞬間。那種喜悅像是小貓把腳掌踩上掌心,然後輕輕跳開,可是溫度跟柔軟的觸感好像還在。他跟潤浩說,就是那種喜悅湧上來的感覺,有時候很強烈,但他很喜歡。
潤浩說,傘有一顆小小的心,所以很容易滿溢。
작은마음
他一直知道這個人,在火車上就注意到了,即使分院結果讓他有些失望,但在魔藥學課程上再次打照面時潤浩還是對他友善地微笑。然後是變形學跟飛行課,好像在哪裡都會不由自主地看見潤浩的身影。飛行課,他記得是,潤浩站在他身旁將掃帚召喚至手心裡。輪到他時傘有些心慌,魔咒生效得橫衝直撞,傘抓不穩,險些要跟著暴衝然後重重摔下。但他沒有,潤浩抓住了掃帚柄,在他手忙腳亂地爬上掃帚時咧嘴一笑。
你會飛得很好的,他那樣對他說,然後他就順利迎來第一次飛行。
潤浩一直是那樣的,溫和又友善,第一次在友誼賽中碰到彼此時潤浩笑著對他揮了揮手。你什麼時候跟葛萊芬多的傻大個那麼要好了?友榮在升空時不滿質問。傘說我們一起上課,彷彿那說明了一切又什麼都沒說。但他確實是第一次在同樣的海拔看見潤浩飛行的模樣──專注、熱情,而且充滿生命力。他差點要忘記自己要追蹤的目標,直到金色的光芒在球門後方閃爍,傘深呼吸,壓低了上身,往球場另一邊衝去。
那幾年時常有那樣的比數,潤浩不斷刷新進球的分數,有那麼幾次他成功在被拉開大幅的超分前抓住了金探子,有幾次則來不及。明明抓住了金探子卻輸掉比賽讓傘有些哭笑不得,在觀眾席助陣的友榮大聲抱怨,隨即換來另一方的嘲弄:找個可以阻止丁潤浩的人吧,不然再棒的搜捕手都沒辦法贏過他們。那也沒錯,傘懊惱地想,但是當兩隊在球場中間列隊握手致意時潤浩發亮的雙眼總是讓他責怪不起來。
潤浩握著他的手,說傘飛得真好,比起典型的獅子們擅長的挖苦更像是由衷讚美。他說謝謝,包覆住自己的那雙手比他的手掌略大一些,還發散著運動後的熱氣。傘在熄燈前把這段記憶單獨存進儲思瓶,小心藏進枕頭底下。
三年級的聖誕節前一週,潤浩在占星課結束時匆匆穿過半間教室,問他會不會去活米村。傘緩慢眨眼,說應該會去。
是嗎,那說不定我們會碰到面,潤浩對著他微笑,直到旼琦大喊他們該去黑魔法防禦課了才離開。
你幹嘛不邀他去喝杯茶,友榮用手肘撞了撞他,他幾乎是要約你一起去了。
他只是禮貌性問一下,他對友榮呲牙。
你到現在還不願意透露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跟他眉來眼去的,友榮大聲抱怨。傘嘟囔著沒有那種事,潤浩就是人很好,我們一起上課,有的時候會在天文台遇到他。
噢,這是新的,友榮說。很好,至少我知道你傍晚消失不見的時候都是跟誰待在一起了。他則反唇相譏友榮總是想方設法把弘中哥拖去森林,不曉得有什麼好玩的。鄭友榮對他露出甜美的微笑,說你猜猜看啊?
傘不想知道,他在蜜蜂公爵遇到潤浩時對方正在陪室友選糖果,看見他的瞬間潤浩悄悄晃了過來,略顯苦惱地問他要整人的話選血味棒棒糖還是柏蒂全口味豆更好。傘學他壓低聲音,說你問錯人了,顯然是友榮更清楚這些東西,他可是惡作劇商店的老主顧。
但我不想欠他人情,潤浩扁了扁嘴,感覺代價太高了,好像某一天睡醒會發現頭髮變成紫色還什麼的。
我想欠你人情,然後帶你去喝點熱的,今天好冷,然後你要帶一點這些太妃糖回宿舍,潤浩笑著說。傘說好,他屏息著把自己縮進圍巾裡胡亂點頭,假裝一點私心都沒有真是太困難了。他們鬼鬼祟祟地把整人糖果放進旼琦的口袋,然後潤浩在雪停的午後幫他買了熱可可。
後來友榮恨鐵不成鋼地說,不管你們兩個怎麼否認,那絕對算是第一次約會。
對傘來說不是的,他覺得第一次約會應該是五年級的秋天。潤浩裁下羊皮紙一角,捎來訊息降落在他的魔法史課本上。下課以後在湖邊見吧,潤浩用始終潦草的筆跡寫,記得帶上掃帚。那是他拿下了當年度最佳搜捕手的一年,在球場上打敗葛萊芬多已經是很多年不曾有的壯舉了,球隊隊長星化在接過獎杯時差點哭了出來。他則在頒獎時緊張得要命,潤浩在台下對他眨著眼睛,傘就又想起了第一次飛的時候,潤浩幫他穩住了軸心。
他帶著掃帚來到黑湖時已經是傍晚了,秋天暗得很快,潤浩說好久沒有一起飛了,今天的風很舒服,所以想跟傘一起飛。明明上一場比賽才過沒多久,傘試圖反駁,但潤浩說那又不一樣。
想跟傘一起飛,就只是一起飛就很快樂了。
他跟著潤浩的起飛軌跡,先在湖邊向上飛,一前一後飛向湖面上空。晚風拂來時傘瞇起眼睛,以前也有幾次一起練飛,不過都是在草地上,或者球場。在湖上飛行的風和平常一點都不一樣,微微皺起的湖面讓他想起潤浩金色的頭髮飛揚的樣子,傘想,他的確很喜歡這樣安靜的飛行。他看向身旁的潤浩,後者對他伸出向上攤開的手,上頭有什麼正在閃爍。
這是什麼?傘瞇著眼睛,用比平常更大的音量喊著。潤浩笑了起來,手心裡的物體輕輕飄起,向傘平穩地飛來。那是一個仿造金探子製作的機械球體,層層轉動著拍揚精巧的翅膀,上頭連接的金鍊套過傘的脖子,安然落在他的胸前。
是禮物,潤浩說。其實應該是要生日的時候送的,但我做得太差了一直做不好,最後跟鍾浩求救還被狠狠削了一筆。潤浩看向他,整個人的模樣都太過明亮了,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傘想,要不是在掃帚上,他在那個瞬間就想張開手臂擁抱這個人。
那晚他們錯過了門禁,在午夜溜回城堡時躡手躡腳試圖避開夜巡的教師,潤浩在通往地窖的樓梯前跟他告別,傘忽而想起了什麼,狐疑地回過頭。
你為什麼知道地窖的入口?他問。
你記得旼琦跟友榮的惡作劇對決嗎,橫跨三四年級的那一次,潤浩心虛地清了清喉嚨,我被捲進去,也許使用了變形術偷偷溜進你們的交誼廳過。
你變成什麼……等一下!傘瞪大了眼睛。那隻大狗就是你嗎?忽然跑來住了幾天又消失的!
他險些喊了出來,潤浩也嚇了一跳伸手摀住他的嘴,愣了一秒又趕緊收了回來。
我一直跳到狗狗身上,還讓牠睡在我們寢室的地板……傘不可置信地說。潤浩別開眼神,和那天在友榮的衣櫃裡亂翻被發現後乖乖挨罵的大狗表情如出一徹。
你現在可以變形嗎?傘輕聲問。
潤浩眨眼,轉了個身,下一秒就消失在走廊上,金黃色的大狗現身。傘忍不住嘆了口氣,蹲下來環抱住狗狗的脖子,將臉埋進柔軟的皮毛嗅吸。
……那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我喜歡潤浩。我一定不小心講了很多次,因為你跟潤浩那麼像嘛,傘喃喃地說。大狗用濕潤的鼻吻頂了頂他的手心,再蹭蹭脖子。傘抬起頭,狗狗又消失不見。
潤浩說是,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很開心。他碰向傘的臉頰,像是第一次觸碰預言球一樣小心,傘下意識地閉上雙眼,初吻是狗狗手掌的玉米片氣味。
所以說,你們為什麼吵架啊?友榮在抓著掃帚走出尖塔的時候撇過頭問。
沒有吵架,他吸了吸鼻子。
只是潤浩有時候太會說出正論。他推掉了一個夏天在羅馬尼亞的魁地奇邀請營隊,沒有讓潤浩知道,甚至都想好了被問起時要以回老家為理由,而不單單只是想要一起過暑假的私心。
潤浩甚至沒有責問,只是說他覺得很可惜。
傘是我所知道最會飛行的選手,是我最喜歡的搜捕手,所以雖然很可惜……但是不管傘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的。
你要多信任我一點,潤浩說,抓著他的手放上自己的臉頰。傘想,他不能失去的是這個,因為潤浩是這樣的人,像是大狗狗毛皮下的溫度,太溫暖又安穩,太讓人眷戀,會無條件在他摔落地板上破碎成馬克杯的碎片一百次的時候,把他拼回去一百零一次。
他捨不得。
跨過掃帚升空的時候,傘在驟降的氣壓中瞇起眼睛,球賽開始得總是很突然,他以為這麼多年下來自己早已習慣,卻還是會在哨聲響起的那一秒寒毛直豎。他在掃帚上壓低,從外圍開始逡巡。
場內快浮與搏格漫天亂飛,很快就熱鬧了起來,他看見星化奮力地抵擋潤浩的得分,友榮則不甘示弱,邊躲著旼琦揮過來的搏格邊攻擊另一邊的球門;傘毫不在意,他只是將注意力放在尋找金探子機敏的身影,邊繞著尖塔飛行。如果分差被潤浩拉得過大就等稍微追上去再去抓住那隻金探子好嗎,他還記得開賽前朴星化耳提面命地嘮叨。重點是結束的方式,傘想,他一直都很貪心,他會將金探子牢牢抓在手裡,也會擁抱勝利。
便是那一秒鐘,他看見模糊的金色掠影從銀綠色的帷幕後閃過,於是深深吸了口氣,緊抓住掃帚向下俯衝。葛萊芬多的搜捕手也看見了,在他身後緊追不捨,但傘一點也不在意。
在球場上的時候,就是他與金探子而已,傘伏在掃帚上加速,有那麼幾次近乎貼著草皮飛過,或者穿過層層的帷幔,在觀眾席上颳起一陣風。
他飛向球場中心,向金探子伸出手,卻沒注意到後方減速不及直接撞了上來。墜落的瞬間傘試圖找回平衡,不要緊,已經是低空了,他迅速放棄腦內閃過的漂浮咒,只想著該如何落地。
下一個瞬間卻有人追了上來。抓住我!潤浩朝他伸手,傘向他張開雙臂,在落地之前幾秒鐘潤浩的手臂終於撈住他。他在潤浩的懷抱中在草地上滾了幾圈,肩胛落地的痛感遠遠不及緊抓著潤浩的手臂來得真實,潤浩拍了拍他,說先稍微鬆開,會痛。
哪裡痛?他臉色發白地追問。
潤浩笑了起來,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臉頰,然後親吻在嘴角。你手裡的金探子,潤浩說,一直按在我的肋骨上,太有存在感了。
球隊在酒吧裡狂歡,把陳舊的布幔都染上了綠色,他們在羅梅塔夫人的抱怨中從慶功宴上提早溜了出來。
朴星化舉起度數低的蜂蜜酒,沉痛地在致辭時說雖然很高興贏球了,在球場上演感人熱吻有點不必要,友榮則大力拍著他的手臂,說有什麼關係,潤浩想親就親!
是傘想親就親,旼琦大聲糾正,連兩屆的MVP想做什麼都可以。
太熱鬧了,傘才啜了半杯奶油啤酒就有些頭暈,遂什麼也不想地跟著潤浩悄悄穿過酒吧的後門離開。夏天夜晚的風徐徐吹來,他就跟在潤浩身後緩緩地走,直到潤浩無預警停下來時鼻子撞上了背脊。
一點防備也沒有,潤浩用總是有些神奇的語氣說。傘抓住他的袖子,再慢慢搭上腰際,最後讓自己躺進潤浩溫暖的擁抱裡。對不起,他說,好像太小聲了又再說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潤浩好笑地阻止。為什麼呢,潤浩撫摸他的臉頰和脖子,傘明明就好好抓住我了。是潤浩抓住我了,他想。但是在墜落前我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潤浩會抓住我的,我一點也不懷疑。這就是像純金的杯盞和純銀的盤一樣的信任嗎?那麼我做到了。
他大概是在醉意下把在想的全都說出口了,因為潤浩一句一句回應著,直到陷入柔軟的床單中,撫過落在額頭上的髮絲。我好像在這一秒鐘非常滿足,傘閉著眼說。
他知道隔天早上在頭痛中醒來時會有一隻金色的大狗躺在身邊,將臉埋在他的手心,用柔軟的手掌按在他的腿上,在他癢得想笑時一起打滾,然後再過幾分鐘,會變回他心愛的人。
用嘴唇觸碰他的心臟。
他會抱住他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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